第三章 文化与现代化模式
人类社会发展到现代化阶段，由于各个国家、地区有着不同的文化传统、地理环境、历史经历，因而在世界上形成了三种类型的现代化模式。一种是欧洲的资本主义现代化模式。它是最早的资本主义，它率先从英国形成并发展，并走到世界各国前头，继英国之后，法国、德国、意大利等欧洲国家都进行了资本主义革命，在本国完成了从封建社会过渡到资本主义社会的历史变革。这些国家的资本主义模式是相似的。另一种资本主义现代化模式是在北美洲和澳洲形成的。这种资本主义模式是从欧洲资本主义模式发展而来的，它们之间有相当的历史渊源关系。欧洲的殖民者来到北美洲、澳洲后大肄屠杀居住在那里的土著居民，从而把自己的经济文化模式移植到这片新的土地，使它们在这里生根、发芽、开花并结出了丰硕的果实。资本主义在这种新的社会、自然环境下就成长为一种有别于欧洲的资本主义模式了。还有一种资本主义现代化模式，它诞生在东亚。它是在儒家传统文化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下面就对这三种资本主义经济特点进行一点探索，看看它们是如何促进经济发展，发挥它们的经济价值的。
第一节 理性主义与欧洲现代化模式
文化对经济的影响作用是显而易见的。文化有多种的模式，它是人们不同的选择造成的，文化的差异也就造了指导人们定行的价值目标有很大差别，从而影响了经济的发展、方向、速度及模式。我们现在来看看西方理性文化模式的特点，并看它是如何使资本主义经济产生、发展，看看这种理性文化是如何发挥其经济价值的。通过这种分析和探索，我们或许可以对文化的经济价值有一个更深刻的认识和了解。
欧洲文化深受西腊理性哲学及其基督教思想的影响，这两种思想对欧洲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都起到了重大作用。
希腊文明重视智慧、理性，从苏格拉底开始的对“理念”的追求和探索，经过了拍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发展和完善后，理性的观念已深深融入到希腊文化中了。后来随着希腊文化的向外传播，欧洲人开始接受这种思想，并一直沿着“理性”这条路走了下去。经过笛卡尔的进一步探索和研究，到了康德,理性哲学已经完善起来了，而到了黑格尔则集大成， 至此理性的哲学观念会已深深地融入到欧洲文明中，成为人们生活、学习、工作的思维模式。
马克斯·韦伯在分析欧洲资本主义的文化根源时说: 获得财富的欲望，对营利、金钱（并且是最大可能数额的金钱）的追求，这本身与资本主义不相干。这样的欲望存在于并且存在于所有的人身上，诗者、车夫、艺术家、妓女、贪官、士兵、贵族、十字军战士、赌徒、乞丐均不例外。可以说，一切国家、一切时代的所有的人，不管其实现这种欲望的客观可能性如何，全都具有这种欲望。对财富的贪欲根本就不等同于资本主义，更不是资本主义精神。例如说，资本主义更多地是对这种非理性欲望的一种抑制或至少是一种理性的缓解。韦伯指出过去的企业家他们活动主要地具有一种非理性的和投机性质,或趋向于凭借武力以获利，尤其是获取劫持品。而西方的理性的企业组织只与固定的市场相协调，而不是和政治的或非理性的投资赢利活动相适应。这种理性的工业组织又是与理性的法律和行政机关息息相关的。近代理性的资本主义不仅需要生产的技术手段，而且需要一个可靠的法律制度和按照形式的规章办事的行政机关。没有它，可以有冒险性的和投机性的资本主义以及各种受政治制约的资本主义，但是，决不可能有个人创办的，具有固定资本和确定核算的理性企业。在这里，西方文化特有的理性主义就帮了大忙，只有借着它，资本主义才在西方产生，而没有在印度或中国出现。
接着，韦伯又进一步探索分析，他指出经济理性主义的发展部分地依赖理性的技术和理性的法律，但与此同时，采取某些类型的实际的理性行为却要取决于人的能力和气质。如果这些理性行为的类型受到精神障碍的妨害，那么，理性的经济行为的发展势必会遭到严重的、内在的阻滞。各种神秘的宗教的力量，以及以它们为基础的关于责任的伦理观念，在以往一直都对行为发生着至关重要的和决定性的影响。在这里，就涉及到欧洲文明的另一个重要因素，基督教文明，韦伯就着重阐述了新教的伦理对资本主义的产生，发展起到至关重要的影响和作用。基督教文化源自西亚的犹太文明，它本来是犹太文明的一支，后来经过保罗发展后，它就成为对全世界人都有影响和意义的一种宗教文化。经过中世纪漫长的发展后，经过改革后，新教对于现代经济的发展有着巨大的影响。资本主义商业组织的某些重要形式，在宗都改革之前就已存在，而宗都力量对现代文化的重大影响，改变了人们的思想观念，促进了资本主义精神的形成和发展。
在宗教改革之前，天主教《旧约》中发展出来的关于物质利益的传统宗教观念是人人安宁生活现状，让不信神的人去追求物质财富，这就使天主教教徒很少有人从事资本主义企业活动。而新教教理的核心内容是：上帝应许的唯一生存方式不是要人们以苦修的禁欲主义超越世俗道德，而是要人们完成个人在现世所处地位赋予的责任和义务。这是他的天职，这种观念──一个人对天职负有责任──乃是资产阶级文化的根本基础。它是一种对职业活动的内容和义务，每个人都应想到，而且确实也感到这种义务，至于职业活动到底是什么，或是利用个人能力，或是仅仅利用物质的财产，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在这种观念的影响下，我们就可以理解为什么许多最重基督教虔诚精神形式的代表人物竟又是出自商业圈子。他们异乎寻常地把资本主义商业意识和一种渗透着、支配着整个生活的极其狂热的宗教虔诚天衣无缝地结合在一起。
这些人往往有最好的经济教育机会。他们能集中精神把严格计算高收入可能性的经济观和提高效率的自制心和节俭心最经常地结合在一起，从而树立起了一种以劳动为自身目的和视劳动为天职的观念。这也就在宗教教育的背景下最有可能地战胜了传统的经济、文化模式，为资本主义的发展打下了一个良好的社会思想文化基础。
由此可见新教的这种“天职”伦理观念对资本主义经济、文化产生了巨大影响。
从这种观点我们可以知道，文化模式并无所谓的优劣，各种文化都是有价值的，只要充分发挥其活力促进经济发展就好了，正如美国的实用主义文化能促进经济发展，日本重团体忠诚、和谐团结的文化精神也能促进经济发展。
经济发展有一定的规律，文化能否促进社会经济的发展。就要看它是否适应了文化与经济关系的根本规律，是否能在自己特有的文化基础上磨合、发展出适合自己文化的经济道路,使文化与经济互相促进，共同发展。对于各种文化是否都能真正产生和发展资本主义经济，本文不准备具体阐述，所以提出文化模式的观点，只是说明文化对经济的巨大反作用，文化是多元的，它们都有价值，对经济发展都有重要影响，本文就是讨论儒家文化模式的伦理精神是如何在东亚各国经济发展中发挥它独特的作用和意义的。义文化能促进经济发展，日本重忠诚、和谐的文化精神也能促进经济发展。
经济发展一定的规律，文化能否促进社会经济的展展。就要看它是否适应了文化与经济关系的根本规律，是否能在自己特有的文化基础上磨合、发展出适合自己文化的经济道路，使文化与经济互相促进，共同发展。
第二节 实用主义与北美现代化模式
美洲的资本主义现代化模式是从欧洲资本主义模式发展而来的。通常也可以看成是同一种模式。但由于美洲文化有其特定的文化背景，所以它有与欧洲资本主义现代化模式不同的地方。
美洲现代化模式的文化渊源不长，它是一种多元文化，是各种文化思想的大杂烩，但它又有一种贯注在其中的根本的文化精神，那就是实用主义精神。他们的这种文化精神的形成不是偶然的，它是殖民地边疆文化的特点。移民们刚开始时也是处于自给自足的家庭式经济中，只重视产品的使用价值，或作为互换的简单的日常交换。但由于移民们独立顽强，创造进取的精神，使他们从边疆适应过程中寻求到一种更能有效地适应环境的文化方式，即讲究时间与效率。因此在这样的文化模式中，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形成的实用主义精神对资本主义经济发展就起了决定的作用。
在美洲的文化中除了实用主义精神这一重要的思想因素外。还有一个互利的个人主义价值观对美洲资本主义经济的形成，发展也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价值现如同一艘船的舵，会决定人的取舍、人生理想及方向。在这样一个重现实用、实利的文化背景下，互利原则就成为美洲移民主要的价值观念。最初的移民，为了生存，追求成功，就不能不考虑人与人之间的互利。他们认为这种互利是光明正大的，各人吃各人自己劳动的果实，人人都是平等的、自尊的、独立的，谁也别想凌架于别人之上，做寄生虫。一切关系都是在互利的基础上进行。这种价值观客观上促进了资本主义经济发展。因为它为资本主义经济发展创造了一个良好的文化环境，使人们可以自由地竞争，充分发挥个人的潜能，从而促进资本主义经济发展。
实用主义精神和互利的价值观是美洲经济文化模式的两大特点。这些特点深深地影响着每一个移民，并且在无数次的生存考验和向外开拓中，不断成熟，成为美洲文化的精髓和根源，在美洲资本主义不断地发展中起到不可估量的意义和作用。
第三节 儒学文化与东亚现代化模式
日本和亚洲“四小龙”近代以来实现出东西文化并存的文化模式，在这种文化模式中，东方文化是以儒家文化为代表的。儒家文化以“人”为中心的人文主义文化，与西方以“物”为中心的理性文化，是有相当大的差异的。它在日本和亚洲四小龙国家和地区，经历了一个相互冲突的时期，儒家文化曾竭力扺拆西方文化，但由于时代差异代表东亚古代农业文明的儒家文化，无力抗拒代表现代工业文明的西方文化，处于被动、从属、受扺压的地位。但是有几千年发展历史而为东亚各国长期推崇的儒家文化，早已凝聚在东亚各民族之中，成为东亚各国国民精神的核心，是不会轻易退出历史舞台的。而且随着时代变化，儒学与其它文化如基督教文化相融合，改变其形态，它仍顽强地存在，并不断吸取西方文化，在东亚现代工业文明发展中发挥其独特的、西方理性文化所不具有的文化功能，弥补了西方工业文明的不足。美国弗兰克·吉伯尼在探讨日本成功秘密时说:“为了了解这个新资本主义是怎样活动的,我们必须了解统辖这个企业国家政府的独特的官吏制度，必须了解日本人的法制观念，以及他们拒绝以敌对方法解决争端的方式。这在把和谐相处而不是把法律裁判视为社会最高准则的人们中,是一种合乎逻辑的发展。我们必须了解什么是日本人劳动道德的基础。这一传统比人们想象的可能悠久得多。更令人惊奇的是,这对后工业社会看来是多么合适。”(1)由此我们可以知道，日本及亚洲四小龙，它们的许多法令形式上是西化的，实际上起作用的不仅有西方文化，还有儒家文化，在某些方面，儒家文化还占有主导地位。
在教育领域，日本和亚洲四小龙的教育制度也多学习西方而建立，而教育思想并非完全采用西方的智育主义，而是智德并育，并目都极为重视儒家伦理道德的意义。如台湾的教育方针是德、智、体、群并进。德育的基本精神是学善做人；智育的基本精神是求真务实；体育的基本精神是行健自强；群育的基本精神是同情互助。他们非常强调德育的重要性，认为“智育缺少道德,便可能走上欺诈的歧路;体育缺少道德，但可能走向粗暴的歧路;群育缺少道德，就可能走向动乱的歧路。”(2)只有道德“统摄智育、体育、群育，使四育平和衡和发展, 自可达到教育所要求的理想目标。”(3)
新加坡更加重视儒家伦理的教育，曾在中学推行儒家道德教育。对此，泰国的郑彝元在其《儒家思想导论》中分析、评价说：“新加坡是一个以华人为主体的亚洲小国，随着其国家高速度的现代化进程，这个小国正面临西方生活哲学渗透的种种危险，具有华人传统文化思想的李光耀总理，敏锐地觉察到儒家思想，特别是只有儒家的伦理道德观念，才能消除物质文明所带来的精神危机，因而作出了推行儒家思想的决策。”新加坡第一副总理兼教育部长吴庆瑞博士1982年2 月宣布将把儒家伦理作为中学三、四年级道德教育的选修课程，他们认为“在新加坡，文化与伦理价值受到工业化和现代化的威胁和侵蚀，道德教育的必要性曾被多次强调，而如今显得尤为紧迫。”(4) 新加坡推行儒家论理教育的目标是：一、把适合新加坡社会的儒家伦理价值观灌输给年轻的学生；二、使学生成为有理想又有道德修养的人；三、介绍华族固有的道德与文化，从而使学生认识自己的根源；四、培养学生积极的、正确的人生观，使学生将来能够过有意义的生活；五、帮助学生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
经过几年试行，他们终于将儒家伦理基本内容纳入到公民课之内，以培养青年学生学会如何做人的道理。他们广泛地推行儒家伦理，使新加坡华人更好地适应现代社会的挑战。
战后日本在美国的管制下，进行教育改革，废除明治时期制定的以儒家思想培养效忠于天皇的教育方针，改为强调尊重个人尊严的西方个人主义教育，推行美国的生活中心主义教育。这种教育不符合日本的国情，造成学生的学习质量、道德水平下降，受到日本的批评。这说明硬搬西方的教育在日本是行不通的。儒家教育思想仍占重要地位。这说明日本近代以来，虽然非常重视学习西方的科学技术，但不放弃东方道德，日本著名思想家佐久间象山提出“东洋道德，西洋艺术（指技术）”，成为日本近代以来学习西方文化而又保持东方道德的指导思想，也是日本近代以来学习西方而又超过西方的秘决。
综上所述，日本及亚洲四小龙经济腾飞开创的东亚现代工业文明，是多种因素相互配合的结果。不能说日本和亚洲四小龙开创的现代工业文明是儒家文化的结果，即被儒家文化为因，东亚现代文明为果。如果没有西方科学技术和文化的传入，没有现代政治和法律制度及教育制度的建立，没有西方现代工业文明的撞击以激起东亚民族的道醒，就不可能有东亚现代工业文明的出现。但是我们可以从上述日本及亚洲四小龙社会文化的发展过程可以看出，儒家文化在它们的文化模式中是占了极为重要的地位和作用，这些作用表现在儒家伦理以人为中心，重视人的意义，调动人的积极性、创造性,并以和谐统一的观念为其伦理特点,这些都是与西方理性文明，以物为中心和个人主义的伦理思想开创出来的工业文明所不同的。为了和西方现代工业文明的模式相区别，人们称日本和亚洲四小龙开创的工业文明为东亚现代化模式。弗兰克·吉伯尼说:“日本建设了一个面向未来,以人为中心的有生气的资本主义模式， 它比近20年在美国看到的任何东西都成功得多。”(5) 他认为儒家学说以人为中心,一是种“感化人心的哲学,它宣讲兄弟情谊和正义等朴素而又合乎逻辑的格言，遵守礼法和奉行各种伦理关系是它主要的基础。”(6)因此他把建立在儒家伦理基础上的日本资本主义称为“儒家资本主义”。这就充分地说明了儒家伦理在现代工业文明中的地位和价值。
从上面三种资本主义现代化模式可以看出，资本主义并不是某种特别的，只能生长在西方的经济文化。资本主义作为一种文化模式是在特定的历史、社会、经济文化背景下形成的，它是通过人们的价值取向决定的，它的巩固则是由于社会的评价而使个体的行为趋于同化，协同各种冲突因素之后，从而整合出文化的完整形式。它没有什么神秘之处，它同样可以在其它的文化背景下形成和发展。
关于各种文化的价值，《模式》一书的作者鲁思·本尼迪克特说，通观东西方文化及一些原始文化，可以看出人都是平等的，没有种族上的高低贵贱之分，文化也都是人类行为可能性的不同选择，无所谓等级优势，文化的所谓原始与现代差别也并非意味着落后与先进这类评价，各种文化都有自己的价值取向，有自己与所属社会的相适能力，只要充分发挥其活力，就能促进经济的发展，社会的前进。
注释:
(1)、(5)、(6)《日本成功的秘密》P13、P49、P18(2)、(3)《云伍社会科学大辞典》第八册 P163(4)杜维明《新加坡的挑战》 P1
结 论
上面探讨了儒家伦理的经济价值，正是试图挖掘出儒家伦理在现代社会经济中的意义,文章以日本及韩国、新加坡经济发展为框架,探索仁爱、和为贵、人伦、忠诚、忠孝、勤俭、重家庭、教育等等儒家伦理范畴的经济价值，在文中比较了儒家文化伦理思想，价值观念与西方文化中这些思想的差异，这是对儒家伦理观念在现代经济社会中价值的一种注释。我们可以从这些零碎的比较、分析中看出以人为中心，重和谐的儒家伦理思想在现代社会中确实有着不可忽视的意义，而且这种意义和价值会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而显得越来越重要。但我们也不盲目认为儒家文化是最优秀的，把东亚国家（日本和四小龙）的经济成就归结来儒家文化，但我们从东西方文化的比较中，可以看出流传了几千年的儒家伦理在现代社会中确实起到了西方理性文明起不了的作用，这样一个客观的态度，必然会促进对儒家文化更深刻的认识和运用，使它的价值得到更充分的发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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